Ink Wash|水墨
具体的画面来自水把墨稀释、推开、积在纸面或绢上的过程,也来自笔锋移动时的压力、速度和停顿。纸张的吸水性决定边缘是否迅速扩散;胶矾等底料会让液体停在表面,线条因而更清楚。
中国山水的卷轴形式又改变了观看时间。手卷从右向左展开,前景、河谷、树木和远山并不会同时出现;观者的手在移动,视线也在移动。北宋绘画常把山体组织得巨大而层层相接,文人画则可能把一枝竹、几块石头和一大片空白放进很小的纸面。
手卷中的远近关系

粗细不同的墨线、树皮的皴擦和留白共同提示气候、时间与空间。局部边缘很硬,远处山脚则以淡墨表现;距离因此由边缘的清晰度和墨色浓度共同决定。题跋、人物和亭台还把观看变成一次文人交往,而不是单纯看风景。
另一个极端是元代倪瓒的竹石图。画面往往只有几枝竹、一块石头和大片空白,竹叶的方向与墨色变化构成节奏。空白并不自动等于“禅意”:它可以是纸张、空气、未画之地,也可以是让题诗和收藏印章进入作品的空间。
干笔与湿笔
干笔擦过纸面会留下断续的纤维痕,湿笔则能形成连续的深色边缘;积墨会让前一层重新溶开,破墨则利用湿处叠加另一种浓度。画一块山石时,勾勒可能先确定轮廓,皴擦再给出表面方向,淡染把它放入空气中;这些步骤可以被不同画家改写。

20 世纪,傅抱石把快速皴擦和泼墨用于历史与政治题材,张大千在泼彩中引入更强的色面;当代艺术家还会把水墨与摄影、装置或数字投影结合。
如果用于数字图像,可以把“水墨感”拆成可见条件:哪些轮廓要保留笔锋压力,哪些边缘允许扩散,颜色是否在干湿交界处积聚,空白是否参与构图。与 Woodcut 对照,木刻把形体切成可复制的刀痕;与 Dunhuang 对照,水墨的可变边缘依赖纸绢吸收,敦煌壁画的稳定色面依赖灰泥墙和矿物颜料。

纸绢与装裱
生纸吸水快,线条容易向外晕开;熟纸或经过处理的绢更适合细线和层层积墨。装裱把一幅画固定在轴或册页上,也决定它如何被展开、悬挂和收藏。画面中的空白与材料、装裱和观看动作相连,不能脱离这些条件单独理解。
题跋和收藏印章也会改变构图。它们可能在画作完成后加入,压缩原有留白,或把私人观看记录留在画面上。研究水墨时,应把笔墨动作、题跋、装裱和后来的收藏史区分开。